十二月 1, 2009

五姊妹

都落在了尋常日子。

歲月漸增,見著面細數的無非是子女孫輩,那代人,刻苦耐勞,攢著積蓄就快快將子女送出國,老了,緬懷的也是點點父母情懷。

飯桌上有時也提,張姨姨家的細仔,李姨姨的大女兒,如何如何。

瑣碎的雜亂的一些甜蜜或無奈都是生活,我又記得很清楚,那次,爺爺抬頭問:可像我們,有5個孫女?

願你們,喜樂平安,如友,一輩子,相親相愛。

十一月 26, 2009

小玉

小玉的淚簌簌的下。

機場登記處,隔會就有成羣的旅客潮水般湧過,小玉倚著她的大皮箱,心裡明明很輕鬆,不知道為什麼,又像走過了千山萬水的路,累得不行了,非要哭哭才解乏。

曾幾何時,小玉還是鄉裡眾親羡目的對象呢。90年代,環顧四週,小玉可是第一個嫁給香港大學生的人,回去擺酒,父母也不動聲色擺著一臉驕矜。

大學生畢業就回布吉,比起同學人工高2仟幾呢,包食宿,港資廠的文員個個都如花似玉,人生躊躇滿志都朝北望,大學生教小玉說你懂不懂。

反是小玉,老闆做廣告,說要將生意做到大亞洲,老闆說別談什麼亞太區,我們就是要紮根整個亞洲。小玉會廣東話,負責香港市場,銅鑼灣尖沙咀中環旺角,小玉最後在上環選了間辦公室。

轉眼10年。

大學生從布吉搬去龍崗,廠房擴大了幾倍,手下保安清潔人事加起來幾百號人,和當地政府海關法院醫生律師也都熟稔了,今晚去哪?大閘蟹剛上市,晚飯後去百樂門聽歌吧。都是應酬,大學生說,應酬都是這樣,大陸你知啦。

小玉倒是一個人殺出條血路,公司就5個人,勝在真的年輕有勁,什麼活都接。有年,一間大地產商愛上了他們的文案,就說小玉,我們地產項目那麼多,你也別接其它公司的活,開個價,一年費用要多少?整組人過來吧。

小玉已儼然本地人模樣了,從什麼時侯開始?

將軍澳馬鞍山都便宜,不過交通不便,奧海城近地鐵,但密度太高。後來,行家教小玉在灣仔買了層舊樓,1000呎的單位連天台,小玉自己設計裝修好,連家居雜誌記者都讚不絕口。

週末大學生多數不回來,應酬嘛,家裡沒什麼特別吧?電話裡來來回回那二句。

有天在Mall的洗手間洗手,小玉旁邊站著幾個自由行女子嘰嘰喳喳說著要去置地買名錶,小玉突然覺得那些聲浪很聒噪,走到商場平台,看看遠處的海,天很藍雲很輕,小玉打通了電話說:分吧。

手續很快辦好,在灣仔天橋告別,大學生說約了人打牌,司機在關口等我,你去哪?

小玉暗自吸口大氣,機場,小玉說,想去馬爾代夫看海,好久了。

十一月 25, 2009

有一些幸福如星辰閃爍

@喜蓮:和女兒在香港公園溜躂呢,今朝風日好,不如齊齊吃晏囉。如今還有沒有出其不意想起你就找你吃飯的人?

@Karol:快來抱一抱,我今天也在谷底。胡言更好,這裏可以無拘無束。明早送你個大太陽。第二天真的看見個大太陽!

@爹爹:2分鐘後到電梯口取咖啡。Starbucks的咖啡杯上印著雪花,噢雪花雪花我從小到大都喜歡的圖案。

@孜孜:爸爸知道爸爸知道爸爸知道。指著書裡的小朋友,你不迭的說,口吻像極了他。

@老師:放在書包裏的圖書,是孜孜自己選的,和她一起分享吧。老師的字,每天看了又看也看不夠。

@西人船客:no no no, i thought i dropped something, hey morning…孜孜踩了人家腳後跟,我忙說sorry,人家扭頭,寛厚的笑。

@友:送你一首歌,願我們常持童心,對世界充滿好奇,對生活依舊熱情。

@回父母家,侄女(豬豬)說:姑姑你的靴子真好看。有人即刻大叫:媽,快幫我找對舊鞋來,我要把靴子給豬豬。

@週末致電回家,媽說你二個嫂嫂買了菜在廚房弄著呢,你還不快回來。

@去永合隆買燒腩仔,Mama激讚。

@春秋火鍋原來結業了,有點失落,轉去跑馬地大少爺,又干淨又好吃,香港原來有這樣的茶餐廳,真沒想到。

@被封為東孜。

@羅啟銳在明週的文章很好看,北京失竊記還沒完,彭浩翔的愛的地下教育也令人捧腹不止,要推薦給意冷的朋友們。

@查了查,Lost原來二月就有新season,真好。

@十字路口,突然瞧見等綠燈的第一輛車裡面是你,迎著太陽,學跳芭蕾的女孩欠了欠身,站在斑馬線,朝你打招呼,一個人,心怦怦跳。

@打開門,聞見飯香。炒菜時,回頭看見你們一大一小坐在露台的背影。

@想帶朋友去吃焗排骨飯,致電陸羽心裡打定輸數,誰知伯伯居然說:有位,幾點來?

@送你上學,遇見男同學仔,你突然靜下來,低著頭帶點羞澀。

@放學等車的路邊有間小咖啡店,出售各式各樣的咖啡豆。清秀的女孩,每天和你隔著玻璃玩,大家從來沒說過一句話,郤總在黃昏送出大大朵笑容。車聲在背後呼嘯,有時她用手指指,提醒我:車來了,再見。

@喜歡這樣不經意的相片,我們的日子家常都在裡面。

那些片段,晚上合眼,入睡前,像一顆顆星辰,在我的天空閃爍。

十一月 24, 2009

看牙醫

我親愛的。

陽光樹影,一幕幕朝後退,略抬頭就可瞧見遠處的藍天,下午3點,開車去大圍,我的心像被誰拍打著的小皮球,鼓漲著快樂,又不自禁的哼起你那首「趁秋天未老」。

香港的冬日若天色好往往像深秋,滿山的綠樹如蔭草如畫,陽光似奔跑的小鹿,還記得嗎你。

診所不大,在大圍一條不起眼的小街。我猜你沒想到,資料給了我,約會竟用了整整一年。嗯,畢竟這是樁收藏了許久的心事。

是的,心事關乎牙齒。

如今你再沒機會知道我玉米小牙的模樣,生於七十年代,當年幾乎是一個廣泛的特徵。後來,我們移居到另一個城市,每每看見那些擁有編貝般牙齒的同學我就低下頭,不自覺的緊抿著嘴。那麼悠長據說不知愁何物的歲月,我都暗暗許願:等牙齒變了樣,我就做海裡那條小魚,上岸去找我的王子。

後來連家人都沒來得及告訴,就興沖沖興去了某牙醫那,當年我儲了第一筆錢。

再後來,就像所有你曾看過的莫泊桑小說那麼諷刺荒涼,我如此懷念自己那些小小的微微黃的玉米樣的牙齒,那些潔白的牙套怎麼看上去都不真實,變成了一塊大石,載著我的秘密。

揣著這個秘密,之後就不願去牙醫那,像是怕有人再看穿曾經的那些虛榮。

說了半天,其實最想告訴你的,是:他很好,脫下口罩淡淡的笑,神態還有點像周潤發,讓人一下子覺得很放心。

我說牙疼,他說那先教你怎麼刷牙吧。

我說我刷牙一點都不馬虎啊,還用牙線。他搶白我:小時侯我讀書夠勤力呢,又不見我成績好。

護士打開櫃子找牙刷,他說拿個紅色的吧,唉女孩子,他輕輕說,我恍若聽見他心裡那聲嘆息。

是,他就是教我刷牙,那刷牙的方法確實和我過往不同,不是横也不是竪是壓著牙肉打圈圈,刷完牙,我坐起來,不住揉眼,他問我我很大力嗎你很疼嗎?我說不是,是有塵進了我的眼,他說噢真不好意思。

診所又小又簡陋,三二人,沒貼什麼美齒廣告,他看著我的牙套不動聲色,什麼也沒說。

不知道為什麼,背負著這個秘密十幾年,戀愛的時侯也不敢說。那刻我躺在診所,他教我刷牙,陽光穿過窗,照在他的手背上,爹爹就在外面等我。那刻,就悄無聲息的卸下了。

我曾經少年,原來,不過如此。

PS – 診所旁有間阿婆豆付花,真好吃,你回來我們再去。

十一月 20, 2009

想起老爸

2009年,還有沒有人早上5點起床為女兒做早餐?明報用整版的篇幅去報導邵逸夫,主題我都忘了。其中一年選了邵頒香港小姐給張曼玉,張齊刷刷的留海,帶點羞怯,像枚青橄欖。明報說:張其時仍那麼清純,令人多麼懷念,八十年代的美好。

八十年代,我讀小學。

爸坐在竹凳上摟著我分辯聲母和韻母,他很固執,總認為所有的唐詩宋詞必需以國語朗誦方彰顯其真正的意思,而他,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。有時我們坐著那凳子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,他字句頓鏗的讀「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……」當時小,什麼也不懂,如今再想起來,免不了浮起世事浮沉的煙塵。

爸種植。騎樓種著各種花草,我特別記得有一種叫霸王花,茂盛的碩大綠葉探出墻頭,青藤爬上鄰家窗櫺下,結著鮮黃的花。夏天午後回家,遠遠瞧著,心就靜下來。

那時街市開得早,爸愛自己弄早餐,有時買著還暖暖的豬紅,做豬紅粥,將油條橫著細細切好,鋪在上面,青瓷碗裡有像米粒般大小的蔥花。有一段時間我迷上吃包子,爸也學著弄,冬天的清早總被蒸包子的香味喚醒。

家裡沒浴缸,爸不知在哪本書學的,做了一個大大的木桶給我們泡澡。冬天排隊洗澡,我們仨總剪刀拳頭布爭最後,因為最後那個沒人催,洗完澡剛剛好吃晚飯。我還記得那小女孩燙得紅通通的身體,之後整晚都不冷。

昨早島上7度,竟破天荒收到爸給我發的SMS。也不知道他琢磨了多久,打了多久。這二年他才開始用手提電話,也是給我們逼的。上面寫著:

何以家裡的金魚集體絕食呢?

那些魚,還是上手業主留下的。爸說我雖不愛伯仁,郤不能讓伯仁因我而死。

十一月 19, 2009

喜歡

我們自己種,難得在外面買一次。

上回是什麼時侯?我沒記錯,該是做動要生了,倆人還興沖沖的去買了大大束白玫瑰,想來有些見笑。

那天下午,辦完事你經過樓下,帶來的,幾株洋菊。

十一月 19, 2009

文芳

文芳仍不停給我電話。

有時感喟自己是不是患了”斯得哥摩綜合症”。那即是什麼,我摸不著頭腦。

文芳說是喜歡上壞人,而且是那種一開始就聲明自己立場的壞人。

昨天他在電話裡問,你最想去哪裡?我說,去你在的地方,他停頓了一下,然後輕輕說,我也是。我寧可相信那一瞬間有真的東西在裡面,文芳說。

我們從不相互說喜歡或愛,我覺得我若說出,便輸掉了,這是我的底線。文芳的聲音像冬天站在寺廟門口對著大山的千年女妖,遙遠空靈得我不能置信。

還有,文芳說,還沒告訴你,其實我還從未與他見面,怕說了你要笑我,有次他堅持要來看我,我堅持不讓他來。

文芳說,本來也不想這麼晚給你電話,可剛接到他短訊說聖誕與家人外游,雖然那幾天自己節目也安排得滿滿的,料著這些節日打個電話也是不方便的……但看著那短訊還是心裡堵得慌。

我說文芳,我表弟,驅車千里來看我,到醫院天剛朦朦亮,見面就把圍巾裏住我的腳,一本書塞在我枕頭底下,說我來了,你現在開始什麼也不用想,好好睡。

我說文芳,我表弟,在家把臭襪子扔得到處都是,交了女朋友,畢業後去哪都帶著她,20剛出頭的人就說要負責任要負到底。

我說文芳,我表弟,拉小提琴,一首小夜曲繞樑可三月。

我說文芳,找男朋友,就要找這樣的,有擔當的。

十一月 17, 2009

買樓

誰記得畢打行旁邊那條橫巷叫什麼名字?

十幾個亞伯一字排開,半張寫字枱大小的檔口,有的亞婆也擠在裡面,放著電飯煲收音機,旮旮雜雜的。

都做一種生意,特快原子印立取。香港人印的最多是什麼?每家檔口都放著現成的Confidential, Faxed, Received…

我去第一檔,無它,買東西不喜貨比三家,總覺省時省力又直覺好。

亞伯說盛惠120元,我說怎麼聖誕也沒大優惠。

他淡淡應:97還可以賣140元,如今時光倒轉,知冇細佬女。今天我有空埋單計數,哈原來我一年到頭賺了七萬元,還不夠買人家四叔一呎的樓。

寒風凛冽,小攤上的簷吹著灰,我突然覺得心虛,指指他手裡的i-Phone和墻上那台iMac,說這也挺好,起碼自由。

他無聲笑。

問我是不是幼稚園先生,印個白豬咁得意。

十一月 16, 2009

最近的日子

audrey 698

在大學的餐廳你舉起碗喝湯

冬天來了。

指著維港上空的灰色,問你:舊時天如是否?低頭笑,你答比這還要灰上一百倍。

我通通不記得了。

記憶裡盡是冬天我家晚飯桌上那煲,滚燙的,吃到眼鏡都起霧的或豬或雞或牛或羊。老爸說不行我要先歇歇看會報,一屋人唏哩嘩啦,電視7點有港台節目。

還有的,是春天仍未來,滿騎樓的花先結了嫩黃淡粉的蕾。

早陣子我的心也生繭了嗎?

肥貓安慰我說,都是這樣的, 病久了,心也會愈來越小,固執又敏感;旁邊的人,也跟著一起病。是嗎是嗎?我曾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痛楚,來愛你,教堂的歌聲中,雖然我們各自祈禱。

A教我,找一間day-care,安置好,其它的都容易解決。

V也說,等孜孜大慢慢去填補那個洞吧,她那樣通事理,明明年紀輕輕。

還有H,誰能相信?遠在黑森林的她,花時費力為我們做Research,捎來13封長長的電郵。

那些祝福我們的天使,你記得嗎?從A到Z,每一次我都珍而重之的告訴你,再記下來。

冬天來的時侯,我就好了。寫信給E,告訴她若我不喜歡西邊墻下的草,會抬頭張望她在的天空。

孜開始喚你我的名字了,清脆嚮亮。那樣一把聲音在冬天的清早,有時為了再聽一遍,我真的都不舍得回應。

我們送她去day-care。搭渡輪轉小巴,還要走一段斜斜的石板路。我們接她,坐小巴轉渡輪,冬天日落早,總遇見鄰家的小狗,她一下船就嚷:dog dog。她什麼都不怕,小狗小貓小麻雀小鴿子,她看見的都會say hello。回到家,懂得自己脫鞋了,但仍不肯穿拖鞋,光著腳丫滿屋子跑,沒半點轍。

有時我要晚回家,只能全家人在外面吃。餐廳6點才做生意,老闆娘自己還在用膳,她說沒關係先給妹妹盛碗湯吧,今天青紅蘿蔔煲豬骨。有時茶餐廳優惠時段仍未結束,不用40大洋就可以解決三人的晚餐。有時還帶你們回大學的Canteen吃,干煸四季豆她不愛,一碗白飯郤吃得半粒也不剩。還試過在水街一間家庭作坊,水吧的哥哥拿著尾紅衫不停在半幅門簾下逗孜孜,Fishes Fishes Where Are You,她驚呼我們樂。

昨天去買了新米。媽說冬天要吃多點飯暖胃。那些米,煮好了上面泛著一層晶瑩的光,真好。

週末,你們在客廳騎腳踏車,我可以幸福的練15分鐘琴。晚飯後賴在床上看Les Femmes de l’Ombre,有一幕,蘇菲瑪索刺敵失敗被德軍捉著,靠著墻,止不住的流淚。出賣她的同伴在墻的另側求她原諒,她拚命點頭哭得更凶,同伴說請你說出來原諒我,她轉頭,望著她,毫不猶豫的說,我原諒你。

那刻,我很明白心也在淌淚,人海茫茫,我們仍在一起。生活。已是最好。

冬天的夜晚,關好了窗,其實一點也不冷。

我愛你,B。

十一月 11, 2009

伯母

伯母從紐約唐人街回港小住。凑孫,但個孫又唔跟我跟工人,實情我來凑工人,伯母悄悄說,一雙眼笑意濃,那碗福建蚵仔湯捧在手裡,真香。

那代人誰身後沒有大江大海的故事?伯母說有幾辛苦,晚上窩在沙發看宮心計,我問劇情,她說記來做甚。

60年代隨夫偷渡來港,住滿7年,伯母說我有三粒星呢。再轉戰紐約,返唔到香港嘅,整整10年,個囡同個囝去加拿大讀書一家人先至見返面。吓?10年伯母你怎麼熬過來?眨下眼功夫罷了,伯母拍拍我手背,唐人街開鋪忙到死,邊得閒掛住囉。

宜家我得閒呀,但個個都話:嗱你廣東話又唔正宗,英文更唔掂,千祈唔好教個孫。但他們還不是我這福建婆教大,一個補習都沒請,個個大學生。

你說你說,伯母問我,究竟家陣的父母想教到仔女點呢?曉飛?個個做大衛高柏飛?女兒進房取東西,伯母說著有點激動又忍不住自己先笑起來。

鄰家,我們有空常去,伯母每次總張羅叫我們留下吃飯,那代人的飯菜,我真喜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