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好朋友

第一人無疑是蓉兒。

我們手牽手上學放學，住在小巷的一頭一尾。放學後在蓉兒家嬉戲，紅囍字熱水瓶摔得稀爛，嚇得說不出話，蓉兒說要不我去你家把你家那隻也打爛，扯平？我猛搖頭，後來蓉兒說，算，就和我媽說是我做的。

那晚我在飯桌上擔心蓉兒捱駡忍不住大哭，後來媽媽獲悉原委，帶我去和蓉兒媽媽道歉，蓉兒媽媽笑意吟吟，摸摸我的臉，說，原來為了你這小姑娘，蓉兒第一次撒謊喲。

然後是雪燕。

雪燕爸爸有錢，總不著家。她整個學期都來和我一起做功課，送我各式各樣美麗的铅筆。十幾年前，我經過雪燕居住的城市，費了好大勁找到她的新家，她坐在大廳中央的麻將桌邊，牌搭子都低著頭不語，有盞灰灰的燈照在那，雪燕仍然白晳，我叫她的名字，她表情沒變，著工人奉茶，牌聲比蟬還響。我後來告辭，走在街道，有風吹面，淚飄在我手背，涼涼的，盛夏。

再是阿潘，我的室友。

我們曾親密如戀人，一起在學校的文學社辦小報，阿潘插圖畫得好，那時以為她定是明日畫廊的寵兒。畢業後幾年，阿潘突然打我電話，商借一筆錢去炒樓，我躊躇：自己確實沒有，要問家裡借。阿潘掛線時明顯帶著晦氣，這事一直令我很懊悔，雖然今時今日，阿潘早已不用再擔憂這些。

開始工作好幾年間，我都懷揣著個小小夢想，盼望可以找到志趣相投的女友，從家裡搬出來，一起分租個小公寓，各自有男朋友，四個人常常一起玩，晚飯可點四菜一湯，假期一塊去旅行。這當然是美麗的夢想，事實上從來沒發生過，有很長的一段日子，我籍工作認識的好朋友都是我老闆，年長我幾十歲的老人，像父兄般愛我。

近幾年，圍在身邊的多是小朋友，那怕相識僅僅幾小時數天，她們都會摟著你，親著你，將秘密毫無保留告訴你，把歡笑和脾氣通通送出來，那樣的一片真心。

再往前走，會遇見誰？有時也禁不住猜想。我仍像採花人，喜歡她又喜歡他，如喜歡一個個自己。